山坡羊·晨鸡初叫

元 · 陈草庵 · 曲

晨鸡初叫,昏鸦争噪。
那个不去红尘闹?
路遥遥,水迢迢,功名尽在长安道。
今日少年明日老。
山,依旧好;人,憔悴了。

注注释

长安今陕西西安,汉唐京都,此泛指京城。
遥遥一作“迢迢”,又作“迢遥”。
红尘佛家称人世间为红尘。此指纷扬的尘土,喻世俗热闹繁华之地,亦比喻名利场。

意大意

从早晨雄鸡初叫,到黄昏乌鸦不停地聒噪。世上有哪一个人不去名利场上奔波?道路遥遥万里,江水千里迢迢,为了求取功名人们苦苦跋涉在长安道上。今天的少年明天就会衰老。江山,依旧那样美好;人,容颜却憔悴不堪了。

赏赏析

“晨鸡初叫,昏鸦争噪”二句,以简笔白描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市井众生相:雄鸡刚发出第一声啼鸣,昏鸦尚在枝头聒噪未歇,追名逐利之徒便已裹挟着尘嚣奔忙上路。这往来辐辏的热闹,竟与乌鸦争食时的喧嚣不相上下;这朝朝暮暮的奔逐,恰似今日早晚高峰的人潮,只不过往昔的鸡鸣鸦噪,早已换作了车马的嘶鸣与汽笛的尖啸。看那“那个不去红尘闹”的热闹景象,功名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,扬起的红尘遮天蔽日,将天地染得一片混沌。

“路遥遥,水迢迢,功名尽在长安道”:这所谓的“长安道”,哪里是什么康庄坦途?分明是吞噬岁月与心血的漫漫长路。古人早有诗叹:“君不见外州客,长安道,一回来,一回老”;又有“车马九门来扰扰。行人莫羡长安道”的警语。可即便深知此中艰难,仍有人前赴后继:今日还眉目青涩的少年,转眼便鬓发苍苍;昨日尚怀青云之志的才俊,今日已沦为尘俗里的行尸走肉。功名如镜花水月,偏教人耗尽半生追逐;韶华似指间流沙,未及细品便已从指缝溜走。

“今日少年明日老”功名渺茫不可期,而韶华转瞬即逝,似乎今朝还是少年,明日便垂垂老矣!“山,依旧好”。方才还笼罩在功名利禄阴云里的人间,刹那间被推远成背景,苍莽青山如天然画卷徐徐展开。“人,憔悴了”这转折是如此突兀,却又如此振聋发聩:看那青山,任风雨剥蚀、霜雪侵袭,始终保持着天地初开时的本真模样;再看那些为功名奔波的人,早已在宦海浮沉中失了初心,在名利场里熬得形容枯槁。山是亘古的,人是易老的;山是自在的,人是困厄的。若论到生命的本真与永恒,恐怕连山间一块顽石,都比这些为功名所累的“聪明人”更接近生命的本相。这般人生,岂不可叹可悲?